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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赫(hè)怒,天维中摧。
共工:古代传说中的人物,与颛顼争夺帝位,怒触不周山。参见《列子》《淮南子》。赫怒:勃然震怒。天维:天的纲维,喻国家的纲纪。
鲲(kūn)鲸喷荡,扬涛起雷。
鲲:北溟大鱼也。鲸:亦海中大鱼。
鱼龙陷人,成此祸胎。
祸胎:祸根。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duī)。
玉石相磓:《尚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广韵》:“磓,落也。”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wēi)。
煨:灰烬。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
箭发石开: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遂发箭射之箭入石,连箭翎都隐没不见,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戈挥日回:即挥戈回日。
邹衍(yǎn)恸(tòng)哭,燕霜飒(sà)来。
邹衍:战国齐人。
微诚不感,犹絷(zhí)夏台。
夏台:又名均台,在今河南禹县南。夏台为夏代狱名。
苍鹰搏攫(jué),丹棘(jí)崔嵬(wéi)。
苍鹰:汉景帝时中郎将郅都,行法严酷,不畏贵戚,时号“苍鹰”。事见《史记·酷吏列传》。丹棘:古时大理寺植棘,因借指大理寺。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
王风:为《诗经》十五国风之一。其音哀以思,后用为王道衰微之象征。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
东岳:即泰山。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
穆:穆生,汉代鲁人。楚元王刘交对其非常尊重,因知穆生不好酒。故每次妄会时都专为其设酸(一种低度甜酒)。后刘交的孙子刘戊即位,忘设酸,穆生知其意怠,恐遭不测,遂称病而去。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hāi)。
二公:指穆生、邹阳二位。咍:笑。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
骤进:速进。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
星离:如天星分散,形容骨肉分离。二孩:指李白的孩子平阳、伯禽。
万愤结缉,忧从中催。
结缉:郁结不解。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
金瑟:精美的瑟。玉壶:玉制的酒壶。
举酒太息,泣血盈杯。
台星再朗,天网重恢。
天网:法网。恢:宽大。
屈法申恩,弃瑕(xiá)取材。
屈法申恩:放宽刑罚,弃小过重大节。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
尼父:孔子的尊称。
覆盆傥(tǎng)举,应照寒灰。
覆盆:反扣的盆子。覆盆倘举,希望能够重见天日,昭雪冤狱。寒灰: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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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注释
共工赫(hè)怒,天维中摧。
安禄山像上古的共工那样狂怒,把大唐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共工:古代传说中的人物,与颛顼争夺帝位,怒触不周山。参见《列子》《淮南子》。赫怒:勃然震怒。天维:天的纲维,喻国家的纲纪。
鲲(kūn)鲸喷荡,扬涛起雷。
在大海中翻腾震荡,雷霆般掀起万丈狂澜。
鲲:北溟大鱼也。鲸:亦海中大鱼。
鱼龙陷人,成此祸胎。
朝中君臣相猜终于种下了今日的祸胎。
祸胎:祸根。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duī)。
安史之乱犹如大火焚烧昆仑,玉石俱碎难逃此灾。
玉石相磓:《尚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广韵》:“磓,落也。”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wēi)。
我仰告苍天快降大雨,浇灭这叛乱的火海。
煨:灰烬。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
精诚所至李广能箭发石开,鲁阳挥戈连日神也不得不徘徊。
箭发石开: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遂发箭射之箭入石,连箭翎都隐没不见,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戈挥日回:即挥戈回日。
邹衍(yǎn)恸(tòng)哭,燕霜飒(sà)来。
邹衍含冤而大哭,盛夏的燕国竟被寒霜覆盖。
邹衍:战国齐人。
微诚不感,犹絷(zhí)夏台。
我的忠诚感动不了上苍,至今犹被囚禁在夏台。
夏台:又名均台,在今河南禹县南。夏台为夏代狱名。
苍鹰搏攫(jué),丹棘(jí)崔嵬(wéi)。
狱吏们都像苍鹰搏击般凶狠,狱墙插满了荆棘。
苍鹰:汉景帝时中郎将郅都,行法严酷,不畏贵戚,时号“苍鹰”。事见《史记·酷吏列传》。丹棘:古时大理寺植棘,因借指大理寺。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
即使是大圣人也要憔悴,如今我才体会到《王风》的伤怀。
王风:为《诗经》十五国风之一。其音哀以思,后用为王道衰微之象征。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
然而老天毕竟未丧斯文,泰山巍然岂会崩坏?
东岳:即泰山。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
穆生逃离楚国免遭日后之难,邹阳劝说吴王也脱去了祸灾。
穆:穆生,汉代鲁人。楚元王刘交对其非常尊重,因知穆生不好酒。故每次妄会时都专为其设酸(一种低度甜酒)。后刘交的孙子刘戊即位,忘设酸,穆生知其意怠,恐遭不测,遂称病而去。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hāi)。
而我却见机苦迟,二位定会讥笑书生愚呆。
二公:指穆生、邹阳二位。咍:笑。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
良马不会骤进求用,出非其时麒麟又何必出来?
骤进:速进。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
一家人星散各处,仓促间也没安排好二孩。
星离:如天星分散,形容骨肉分离。二孩:指李白的孩子平阳、伯禽。
万愤结缉,忧从中催。
悲愤万端郁结胸中,忧历不已令人伤怀。
结缉:郁结不解。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
弹琴饮酒,又怎能解愁?
金瑟:精美的瑟。玉壶:玉制的酒壶。
举酒太息,泣血盈杯。
举杯长叹,杯中斟满的分明是血泪之酒。
台星再朗,天网重恢。
崔大人台星高照,网开一面您高抬贵手。
天网:法网。恢:宽大。
屈法申恩,弃瑕(xiá)取材。
放宽刑罚法外开恩,不计过失让我重新得救。
屈法申恩:放宽刑罚,弃小过重大节。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
公冶长无罪,孔仲尼信任依旧。
尼父:孔子的尊称。
覆盆傥(tǎng)举,应照寒灰。
让倒扣的盆子重见天日,我死灰复燃依然抖擞。
覆盆:反扣的盆子。覆盆倘举,希望能够重见天日,昭雪冤狱。寒灰:死灰。
参考资料:
赏析
李白创作此诗时正处于危难的境地,他因为皇室政治突变而被送入死牢。他在诗中用四言的句式与大量的典故说明自己跟随永王完全是为了平灭叛乱,并恳请当时的宰相崔涣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免除自己的罪名。
全诗可分为三部分。开头十六句为第一部分,诗人运用神话传说作比喻,写安史之乱带来的灾难,国土板荡,生灵涂炭,自己也蒙冤入狱。“共工”以下八句,概括出安史之乱造成严重局面,有如凶神恶煞摧折天柱,鲲鲸鱼龙兴风作浪,战乱中生灵涂炭,玉石俱焚。“仰希”以下四句,盼望早日平定叛乱,解民倒悬。连用了李广射石、鲁阳挥戈的典故,非常切合当时冠军平叛战争紧急而艰苦的形势。“邹衍”以下四句,暗喻自己尽忠保国反而蒙受冤狱。诗人不敢正面抗争,而以邹衍含冤、六月飞霜的历史传说和自己的“微诚不感”,身陷囹圄的悲惨遭遇作鲜明对照,委婉曲折地表达悲愤的心情和希望对方为之昭雪的意愿。
中间十二句为第二部分,诗人慨叹自己未能效法先贤见机行事,及时引退,以致蒙受屈辱,备尝铁窗系囚之苦。“苍鹰”以下四句,将当时法律烦酷、狱吏森严和贤才凋敝、朝政衰败现象对比出之,讽喻之意,言外可见。“斯文”以下八句,惋惜自己没有能及时隐退。其中“斯文未丧,东岳岂颓”两句是借孔子来比喻朝中贤臣。接着以穆生和邹阳两位先哲因能见机而退,终于摆脱灾难的事迹,对照自己的困境,发出“二公所咍”之叹。感叹之余,颇含愧悔之意。“骥不骤进”,典出宋玉《九辩》,“麟何来哉”典出《家语·辩物篇》。李白用此二典一方面是表白自己出山从政本意是出于爱国,并不是趋炎附势、搞政治投机;另一方面也是痛惜自己参加永王幕府不是时候,触犯了当局。
最后十六句为第三部分。这一部分诗人联系家庭妻离子散的悲惨情况,表达自己内心深沉的哀愤和忧愁;同时也表达了对崔涣的希望。“星离”八句,抒写变乱中家室离散,内心如焚的情景。李白在浔阳狱中时,其妻宗氏在豫章(今南昌),女平阳,儿伯禽流落穆陵关(今山东沂山北),其他亲戚也散于各地,所谓“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万愤词投魏郎中》,就是当时境遇的写实。这使他十分忧愤,因此即使有金瑟奏乐,玉壶斟酒,也只能成为忧愁的媒介物。“台星”八句,则希望崔涣等朝廷大臣执法量刑,宽大为怀,能为自己昭雪伸冤,使自己这块有瑕之材,为李唐王朝效力;使自己这堆覆盆下的寒灰,能再沐三光,重新燃烧发热。
作者在诗中以大量典故申诉自己的冤情,这是此诗的第一个显著特点。全诗用典二十来处,举凡古代神话、历史故事、名人轶事、成语警句等,莫不拈以为诗,而且都显得十分精确贴切。
叙事简洁,抒情委婉,两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是此诗的第二个艺术特色。诗中以“见机苦迟”四字表达自己懊悔就李璘之辟入幕,并以穆生、邹阳的故事来反衬,联系自然,显得十分真实,没有丝毫虚伪做作。诗写个人遭遇时,联想到一家离乱的悲惨处境,用“星离一门,草掷二孩”两句来概括,既洗练简明,又婉转悱恻,催人泪下。紧接着“万愤”一下六句继以强烈的抒情,倾吐自己内心的悲愤忧愁,已达到饮食奏乐“尽为愁媒”的地步。其忧愤之深,可以想见。简洁的叙事结合强烈的抒情,使此诗具有感人肺腑的魅力。
全诗感情悲愤,沉郁典雅,节奏急促,用典切当,在李诗中较为少见,体现了李白诗歌风格的另一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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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筠的《织锦词》既不同于王建的《织锦曲》,写“贡户”之艰难,更不像他自己写的另一首《锦城曲》,为织锦工人而鸣不平。这一首《织锦词》写的却是一个为着自己的丈夫而织锦的少妇。这样的少妇,既不是平民贡户,也不是满身罗绮不事生产的贵妇,而是既不用担心编入贡户又有很高的文化技艺的人。这样兼有贵族和平民二者之长而又无其短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是不存在的。因此可以说她是如《红楼梦》里的林黛玉那样,是一个寄托了作者理想的文学人物。因此,这首诗不能说写的是谁,而只是写一种忠而被弃的悲哀之情。但是,温庭筠是对人性人情感受特别深刻细腻的文学家,所以他才能把这一段虚拟的痴情写得如此动人,可以说是绝唱。
此诗先写织锦之环境:“丁东细漏侵琼瑟,影转高梧月初出。”这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此诗妙在写夜色而不从可以诉诸视觉的夜色入手,却用无从捉摸的音响领起。这在艺术构思上,难度是很高的。这样的设计正体现了温庭筠的高明之处。“丁东细漏”,古时夜间用铜壶滴漏以计时,这就点明了夜。漏上着一“细”字极有讲究:它说明夜已深了,铜壶水已无多,故而漏细;漏细而其声可闻,说明万籁俱寂,夜已深沉。四个字写出了“更深人静”的客观典型环境。从声音入手,不仅可以做到具体而微地写出夜的深沉,而且还入神地表达了主人公专心致意的神态。她专心于织锦,心不他骛,是以夜色不可见;而漏声因为实在太静了,禁不住它要钻入耳内。四个字,点明了时间,渲染了环境,突出了主人公的神态。温庭筠是善于从听觉的角度传神写景的,这大约同他同时也是一个大音乐家有关。
诗写到这样,也许多数诗人是可以做到的。而温庭筠的高明还在于在这七个字之中,不仅极真切地写出了客观环境,而且还传神入妙地托出了主人公的主观世界。这就不是每个诗人都可以轻易达到的了。“侵”,是犯的意思,词曲中移宫换商,谓之换声犯调。“侵琼瑟”,是使漏声变为瑟声,正像犯声一样。“丁东细漏侵瑶瑟”,是说那细细的漏声,在女主人公听来,好像是谁在鼓瑟。瑟是一种发音悲凉的乐器。《汉书·郊祀志》:“秦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那么,这女子也一定是有什么心事的了。温庭筠在他的另一首《瑶瑟怨》中说:
冰簟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向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据刘永济先生解释说:“瑟有柱以定声之高下,瑟弦二十五,柱亦如之,斜列如雁行,故以雁声形容之。结言独处,所谓怨也。”(《唐人绝句精华》)温庭筠写的《瑶瑟怨》,就是抒发因寂寞孤独而痛惜光阴虚掷的忧思。这里正是因为织锦的女子也有这样的怨思,故而一听到丁东之声,就想到有人也如同她自己这样的有所怨恨而鼓瑟。作者通过幻听以传神,巧妙地表达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人在织锦,而思绪却萦绕在离人的身上。是以细细的漏声,反映到她的大脑里,想象马上就把它译成了瑟怨。这不仅使读者进入了典型环境,亦且进入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由于诗一开头就写出了她的感情之深挚,使读者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心灵,因此对于她为何而怨,就不能不使读者挂心,它迫使读者想要急于知道她的命运。就这样,诗一开头就紧紧抓住了读者的心,使人不能不叹服。
第一句是写室内的人听到室外的声音,是由里及外。第二句,诗人换了一个角度,从室外透视到室内。“影转高梧月初出”,虽然有“初出”的字样,然而从高梧影转看,应该是指月初出一直到影转西斜,包含着很长的一段时间。诗不能像散文那样可以充分地描写,所以用了一个倒装句,不仅概括了全过程,也显得更有诗味。高梧叶阔而枝多,在惨白的月光下,定然会投下满院的浓阴。则月色虽白,而阴影却浓,从而可以非常鲜明地看到泛出桔黄色灯光的纱窗。窗上映着她那织锦的姿态,有如黑色的剪影。色彩层次分明,而又柔和协调,恰似一幅新颖绝妙的秋织图。诗人通过这一联,一里一外地双层夹写,把个夜深犹辛勤地织锦的少妇,以及她在这深夜织锦时的思绪,极有层次地表达出来了。短短的十四个字,却有着很大的容量,这是了不起的张力。而读来又是轻松自然的,不是作者诗才游刃有余,不可能做到这样。
第二联“簇簌金梭万缕红,鸳鸯艳锦初成匹”,进一步写她的劳动。机声簇簌,震落晨星;千丝万缕,织尽朝霞。她就是这样一梭过去,一梭过来,不知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这才织成了这样一匹色彩鲜艳的鸳鸯锦。
第三联紧接着写刚织下的锦:“锦中百结皆同心,蕊乱云盘相间深。”她是和着爱情织的,所以把锦上的与鸳鸯相间的云水花纹,竟都织得乱若一个个的同心结。这一联承“初成匹”而来,正是她把锦卸下机来展开看时的心理活动。这里有心乱的痕迹,有歪打正着的惊喜,有对于自己慧心巧手的自豪,当然更多的还是如云似水的柔情,和鸳鸯般双双偕老的幸福憧憬。唐末诗人郑谷有一首诗写鸳鸯非常传神:“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摇柄柄香。多谢浣纱人不折,雨中留得盖鸳鸯。”有此绿盖,风雨也可以置之度外,且复卿卿我我。把一对鸳鸯写得十分深情别致。而她这里却是把对对鸳鸯置于“蕊乱云盘相间”的深处,未免显得有些慌乱,是以她要特地的要将这“蕊乱云盘”织成“百结皆同心”的模样,只是这一来反倒衬出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将这一腔惶惶不定的相思之情,写得无比动人。如果说郑谷的鸳鸯,是笃定的,幸福的,而她这里的鸳鸯,纵是绕在许多的“同心结”中,却是益发地显出不牢靠来。
第四联“此意欲传传不得,玫瑰作柱朱弦琴”,是说尽管将心事织进了鸳鸯锦里,她犹自不放心、不满意,诚恐自己织进锦里的心思不能为他所理解。何况尽管鸳鸯多情,也难以传达自己那复杂的思絮。于是,她激动不安地徘徊了起来。走着,走着,她看到了房中的琴,那是高贵华丽的琴,她不禁坐下弹了起来,压抑的思绪希望能得到宣泄。然而这正如古诗里说的:“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驰情整巾带,沉吟卿踯躅。”知音人远,四顾茫然,这欲传而不得传之情,纵弹入琴里,也难奈人远。这就仿佛“风多响易沉”,仍然无由可达。
于是,她想到了古诗:“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她是应当熟读古诗的。这也说明了温庭筠的古诗并非上接梁陈宫体,倒是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古诗十九首》的。但她感到这种感情还不够强烈,她还要更鲜明一些。于是,这才有第五联的“为君裁破合欢被,星斗迢迢共千里”。她要更翻进一层,要把这鸳鸯锦缝成的合欢被,再裁破开来,寄一半给他,留一半给自己。千里与共,这的确是奇想。当他俩虽分开,却是睡在同一合被子里的时候,那怕纵隔着一千里,她也会感到他们终是在共盖着一床被子的。当他俩各盖着半合被子而望着牛郎织女星座的时候,也可以笑这银河终于隔不开她这千里与共的大被。那么这时,纵是深秋,因为她感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也一定不会觉得冷的。感情到了如此忘情的地步,因此可以说就连苏东坡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都不及他这“为君裁破合欢被,星斗迢迢共千里”之痴情感人,虽然苏东坡的这句也许正是从他这里获得了灵感。
末联:“象尺熏炉未觉秋,碧池已有新莲子。”这一联却是两层意思。
这个少妇的感情是这样的强烈。杜甫那难得的千秋丽句:“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在她看来都嫌这愿望太远、太空。她要的是付之行动,那怕在这里仅半合被子也好。李商隐应是善于写爱情的。然而在她这里,纵是李商隐的“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也犹为浅薄,甚至“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烛成灰泪始干”的名句,也不及末联中的出句“象齿熏炉未觉秋”的浑厚,浑厚到痴的程度。看来她只要心中有了他,客观世界的冷热就已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了。正如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虽然小女孩身体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冻僵了,而精神却随着温柔的祖母进入了天堂。
和他这个意境相同的,大约只有稍早于他的施肩吾的《夜笛词》:
皎洁西楼月未斜,笛声寥亮入东家。
却令灯下裁衣妇,误剪同心一半花。
但相比之下,痴情蜜意,仍然远不及温庭筠。诗人写到这里,可以说是从各个侧面把一个聪明、勤劳而又温柔心细的女子写足了,无以复加了。然而这却只是他的铺垫。全诗十二句,他用十一句作铺垫,多角度地把她的感情抬到了如醉如痴的高度,为的是让她从这样的一个高度上忽地一落千丈,跌入了等来的竟是那负心汉另有新欢的痛苦深渊。
“碧池中有新莲子”,运用的是《乐府诗·子夜歌》的传统手法。《子夜歌》里有:
玉藕金芙蓉,元称我莲子。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处处种芙蓉,婉转得莲子。
这里的“莲子”都是“怜子”的谐音。“子”是古时对男子的美称,《乐府》把它和“芙蓉”(夫容)对衬,也就是指丈夫。所以这里的“碧池中有新莲子”,是说她所思念的丈夫,在外面已有了新的怜爱他的人了。换句话说,就是另有新欢。
她如此勤劳、深情厚意地为了他,没想到他却另有新欢,则以上一切痴情,至此竟成灭顶的悲哀。那十一句愈浑厚动人,则这第十二句痛苦的分量也就愈重。虽然最后一句写得这样清淡,但是,当女子之情愈痴,则被弃之悲也就更动人时,无须说他如何负心,其薄情也就自见了。在这种极度的悲痛之后,诗人竟没有写出她与之相应的激烈的诅骂,似乎力量很轻,与前十一句不相匹敌。其实这不屑于置一辞的冷淡,正是她极其痛苦而又糅合着极其蔑视的强烈到了反常的境地,以至再恶毒的诅骂都显得太轻了,也显得自己太庸俗了。只有这无言的痛苦与鄙弃,才能显出它巨大的力量。这就是他以十一比一的艺术构思的道理。
温庭筠是同情这样的女子的。这种对于爱情热烈的歌颂,正反映了作者自己的情感。他把女子写得这样美好(无论从才、从德来说),而终于被遣弃,弃而不知,仍然一片痴情,可见其品性的纯朴与真诚。而被弃后,又是有骨气,有教养,不露丝毫的痛苦与乞怜甚至怨恨之情。对于她,诗人都没有直接歌颂,注解《唐诗三百首》的清陈婉俊很理解温庭筠的这一点。她曾指出《瑶瑟怨》为“通首布景,只‘梦不成’三字露怨意”。这很能说明温庭筠的艺术特色。他只通过布景,就把一个该有多少怨恨的女子写活了。当然,这体现了温庭筠的技巧,但最重要的还在于温庭筠的心灵是和这样的女子共通的。他为了坚持进步立场,也曾到了这样痴情的地步。他宁肯“以窜死”,也决不改变初衷。如果没有这样的感情,也是无法这样深刻地表达得出来的。和温庭筠一样,曾受知于裴度的还有一个元稹,然而当裴度一失势,他便立即投向裴度的政敌,以竖宦的阴腐势力为奥援而爬上了宰相的高位。是以他的代表作《莺莺传》就把一个张生始乱而终弃的薄幸行为称之为“善补过”来加以歌颂;而以“身不胜妖,是用忍情”来为自己在政治上变节作开脱。然而元稹在当时却可以一直做宰相,而温庭筠反而落到个“薄行”之名而“不用”,终至“以窜死”。此诗所写的小小的爱情悲剧,也可以说是晚唐社会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