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节选)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译文
注释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昔:从前。矣:语气助词。依依:形容树枝柔弱,随风摇摆的样子。
今我来思,雨雪霏(fēi)霏。
思:语气助词。霏霏:雪花飞舞的样子。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译文注释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回想当初出征时,杨柳依依随风吹;
昔:从前。矣:语气助词。依依:形容树枝柔弱,随风摇摆的样子。
今我来思,雨雪霏(fēi)霏。
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思:语气助词。霏霏:雪花飞舞的样子。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道路泥泞难行走,又渴又饥真劳累。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满心伤感满腔悲。我的哀痛谁体会。
赏析
译文及注释
如今回来路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
道路泥泞难行走,又渴又饥真劳累。
满心伤感满腔悲。我的哀痛谁体会。
矣:语气助词。
依依:形容树枝柔弱,随风摇摆的样子。
霏霏:雪花飞舞的样子。
昔:从前。
赏析
译文
注释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bì)。天生烝(zhēng)民,其命匪谌(chén)。靡(mí)不有初,鲜(xiǎn)克有终。
荡荡:放荡不守法制的样子。辟:君王。疾威:暴虐。辟:邪僻。烝:众。谌:诚信。鲜:少。克:能。
文王曰咨,咨(zī)汝殷(yīn)商。曾是彊御?曾是掊(póu)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tāo)德,女兴是力。
咨:感叹声。曾是:怎么这样。彊御:强横凶暴。掊克:聚敛,搜括。服:任。滔:通“慆”,放纵不法。兴:助长。力:勤,努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duì)。流言以对。寇攘(rǎng)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而:尔,你。秉:把持,此指任用。义类:善类。怼:怨恨。寇攘:像盗寇一样掠取。式内:在朝廷内。侯:于是。作、祝:诅咒。届:尽。究:穷。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páo)烋(xiào)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炰烋:同“咆哮”。无背无侧:不知有人背叛、反侧。陪:指辅佐之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miǎn)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qiān)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湎:沉湎,沉迷。从:听从。式:任用。愆:过错。止:容止。式:语助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tiáo)如螗(táng),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bì)于中国,覃(tán)及鬼方。
蜩:蝉。螗:又叫蝘,一种蝉。丧:败亡。由行:学老样。奰:愤怒。覃:延及。鬼方:指远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时:善。典刑:同“典型”,指旧的典章法规。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diān)沛(pèi)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颠沛:跌仆,此指树木倒下。揭:举,此指树根翻出。本:根。拨:败。后:君主。
译文注释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bì)。天生烝(zhēng)民,其命匪谌(chén)。靡(mí)不有初,鲜(xiǎn)克有终。
上帝骄纵又放荡,他是下民的君王。上帝贪心又暴虐,政令邪僻太反常。上天生养众百姓,政令无信尽撒谎。万事开头讲得好,很少能有好收场。
荡荡:放荡不守法制的样子。辟:君王。疾威:暴虐。辟:邪僻。烝:众。谌:诚信。鲜:少。克:能。
文王曰咨,咨(zī)汝殷(yīn)商。曾是彊御?曾是掊(póu)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滔(tāo)德,女兴是力。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多少凶暴强横贼,敲骨吸髓又贪赃,窃据高位享厚禄,有权有势太猖狂。天降这些不法臣,助长国王逞强梁。
咨:感叹声。曾是:怎么这样。彊御:强横凶暴。掊克:聚敛,搜括。服:任。滔:通“慆”,放纵不法。兴:助长。力:勤,努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duì)。流言以对。寇攘(rǎng)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你任善良以职位,凶暴奸臣心怏怏。面进谗言来诽谤,强横窃据朝廷上。诅咒贤臣害忠良,没完没了造祸殃。
而:尔,你。秉:把持,此指任用。义类:善类。怼:怨恨。寇攘:像盗寇一样掠取。式内:在朝廷内。侯:于是。作、祝:诅咒。届:尽。究:穷。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páo)烋(xiào)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跋扈天下太狂妄,却把恶人当忠良。知人之明你没有,不知叛臣结朋党。知人之明你没有,不知公卿谁能当。
炰烋:同“咆哮”。无背无侧:不知有人背叛、反侧。陪:指辅佐之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miǎn)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qiān)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上天未让你酗酒。也未让你用匪帮。礼节举止全不顾,没日没夜灌黄汤。狂呼乱叫不像样,日夜颠倒政事荒。
湎:沉湎,沉迷。从:听从。式:任用。愆:过错。止:容止。式:语助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tiáo)如螗(táng),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bì)于中国,覃(tán)及鬼方。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百姓悲叹如蝉鸣,恰如落进沸水汤。大小事儿都不济,你却还是老模样。全国人民怒气生,怒火蔓延到远方。
蜩:蝉。螗:又叫蝘,一种蝉。丧:败亡。由行:学老样。奰:愤怒。覃:延及。鬼方:指远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不是上帝心不好,是你不守旧规章。虽然身边没老臣,还有成法可依傍。这样不听人劝告,命将转移国将亡。
时:善。典刑:同“典型”,指旧的典章法规。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diān)沛(pèi)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文王开口叹声长,叹你殷商末代王!古人有话不可忘:“大树拔倒根出土,枝叶虽然暂不伤,树根已坏难久长。”殷商镜子并不远,应知夏桀啥下场。
颠沛:跌仆,此指树木倒下。揭:举,此指树根翻出。本:根。拨:败。后:君主。
赏析
南朝宋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王粲》诗和唐太宗李世民《赐萧瑀》诗中有“幽厉昔崩乱,桓灵今板荡”、“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诸句,“板荡”连用。《板》、《荡》本是《诗经·大雅》中的诗篇,在后世被屡屡连在一起用以代指政局混乱或社会动荡,这原因当然与两诗的内容有关。
《板》诗是刺周厉王无道之作,赏析另见他文,而《荡》诗也是刺厉王之作。《毛诗序》云:“《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然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三家诗无异义。朱熹《诗序辨说》云:“苏氏(苏辙)曰,《荡》之名篇以首句有‘荡荡上帝’耳。《序》说云云,非本义也。”今人陈子展《诗经直解》以为此“宋儒异说不可从”,极是。也有人怀疑此诗为武王载文王木主伐殷纣,借遵文王声讨纣罪的檄文,与《尚书》的《泰誓》、《牧誓》诸篇类似,只是有韵罢了。这也如陈子展所说“此想当然耳,实未有据”。兹从《毛诗序》之说。
诗共八章,每章八句。第一章开篇即揭出“荡”字,作为全篇的纲领。“荡荡上帝”,用的是呼告语气:败坏法度的上帝啊!下面第三句“疾威上帝”也是呼告体,而“疾威”二字则是“荡”的具体表现,是全诗纲领的实化,以下各章就围绕着“疾威”做文章。应当注意的是,全篇八章中,惟这一章起头不用“文王曰咨”。对此,孔颖达疏解释说:“上帝者,天之别名,天无所坏,不得与‘荡荡’共文,故知上帝以托君王,言其不敢斥王,故托之于上帝也。其实称帝亦斥王。此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欲以‘荡荡’之言为下章总目,且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他的意见诚然是很有说服力的。
第一章以后各章,都是假托周文王慨叹殷纣王无道之词。第二章连用四个“曾是(怎么那样)”,极有气势,谴责的力度很大。姚际恒《诗经通论》评曰:“‘曾是’字,怪之之词,如见。”可谓一语破的。孙鑛则对这四句的体式特别有所会心,说:“明是‘彊御在位,掊克在服’,乃分作四句,各唤以‘曾是’字,以肆其态。然四句两意双叠,固是一种调法。”(陈子展《诗经直解》引)他的细致分析,虽是评点八股文的手段,却也很有眼光。第三章在第二章明斥纣王暗责厉王重用贪暴之臣后,指出这样做的恶果必然是贤良遭摒,祸乱横生。第四章剌王刚愎自用,恣意妄为,内无美德,外无良臣,必将招致国之大难。“不明尔德”、“尔德不明”,颠倒其词反覆诉说,“无……无”句式的两次重叠,都是作者的精心安排,使语势更为沉重,《大雅》语言的艺术性往往就在这样的体式中反映出来。第五章刺王纵酒败德。史载商纣王作酒池肉林,为长夜之饮,周初鉴于商纣好酒淫乐造成的危害,曾下过禁酒令,这就是《尚书》中的《酒诰》。然而,前车之覆,后车不鉴,厉王根本没有接受历史教训,作者对此怎能不痛心疾首。“俾昼作夜”一句,慨乎言之,令人想起唐李白《乌栖曲》“东方渐高(皜)奈乐何”讽刺宫廷宴饮狂欢的名句。第六章痛陈前面所说纣王各种败德乱政的行为导致国内形势一片混乱,借古喻今,指出对厉王的怨怒已向外蔓延至荒远之国。从章法上说,它既上接第四、五章,又承应第三章,说明祸患由国内而及国外,局面已是十分危险紧急了。第七章作者对殷纣王的错误再从另一面申说,以作总结。前面借指斥殷纣王告诫厉王不该重用恶人、小人,这儿责备他不用“旧”,这个“旧”应该既指旧章程也指善于把握旧章程的老臣,所以“殷不用旧”与第四章的“无背无侧”、“无陪无卿”是一脉相承的。而“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型)”,是说王既不能重用熟悉旧章程的“老成人”,那就该自己好好掌握这行之有效的先王之道,但他自己的德行又不足以使他做到这一点,因此国家“大命以倾”的灾难必然降临,这也是与第四章“不明尔德”、“尔德不明”一脉相承的。作者这种借殷商之亡而发出的警告决不是危言耸听,没过多久,公元前841年国人暴动,厉王被赶出镐京,过了十三年,他在彘地凄凉死去。厉王在那时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最后一章,借谚语“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告戒历王应当亡羊补牢,不要大祸临头还瞢腾不觉。这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很有说服力的,可惜厉王却不会听取。诗的末两句“殷鉴不远,在夏后(王)之世”,出于《尚书·召诰》:“我不可不监(鉴)于有夏,亦不可不监(鉴)于有殷。”实际上也就是:“周鉴不远,在殷后(王)之世。”国家覆亡的教训并不远,对于商来说,是夏桀,对于周来说,就是殷纣,两句语重心长寓意深刻,有如晨钟暮鼓,可以振聋发聩。只是厉王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或许他也明白这道理,但却绝不会感觉到自己所作所为实与殷纣、夏桀无异。知行背离,这大约也是历史的悲剧不断重演的一个原因。
清钱澄之《田间诗学》云:“托为文王叹纣之词。言出于祖先,虽不肖子孙不敢以为非也;过指夫前代,虽至暴之主不得以为谤也。其斯为言之无罪,而听之足以戒乎?”陆奎勋《陆堂诗学》云:“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初无一语显斥厉王,结撰之奇,在《雅》诗亦不多觏。”魏源《诗序集义》云:“幽(王)厉(王)之恶莫大于用小人。幽王所用皆佞幸,柔恶之人;厉王所用皆彊御掊克,刚恶之人。四章‘炰烋”、‘敛怨’,刺荣公(厉王宠信的臣子)专利于内,‘掊克”之臣也;六章‘内奰外覃’,刺虢公长父(也是厉王宠信的臣子)主兵于外,‘彊御’之臣也。厉恶类纣,故屡托殷商以陈刺。”诸人的分析当可以使读者对作者遭时之乱、处境之危、构思之巧、结撰之奇加深体会。
译文
注释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朕:我,屈原自指。沫(mei妹):微暗。引伸为消减。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主:守、持有。芜秽:萎枯污烂。
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上:指楚王。离:遭遇。殃:祸患。
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帝:上帝。巫阳:古代神话中的巫师。人:指楚王。辅:帮助。特指上天辅助人间帝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筮予之:通过卜筮知魂魄之所在,招还给予其人。
巫阳对曰:“掌梦!
掌梦:掌梦之官,实司其事。巫阳因其难招,故作托词。
上帝其难从;若必筮予之,
若:你,指巫阳。
恐后之谢,不能复用。”
谢:凋落。按:“若必筮予之”三句作为上帝言语,首见项安世《项氏家说》,闻一多、陈子展从之。
巫阳焉乃下招曰:
焉乃:于是。按:“巫阳焉”属此句。“焉乃”连文用王引之《经传释词》说。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些:语尾助词,读音“唆”(suo)疑同今民歌中"啰"音。
而离彼不祥些!
离:同“罹”,遭。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雕题黑齿:额头上刻花纹,牙齿染成黑色。指南方未开化的野人。题,额头。醢(hai海):肉酱。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蓁(zhen真)蓁:树木丛生貌,此指积聚在一起。封狐:大狐。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虺(hui毁):毒蛇。儵(shu舒)忽:同“倏忽”,忽然。益:补。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淫:久留。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雷渊:神话中的深渊。爢(mi米):同“靡”,粉碎。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
壶:通“瓠”,葫芦。
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
菅(jian坚):一种野草,细叶绿花褐果。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贼:残害。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增(ceng层):通“层”。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九关:指九重天门。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从(zong纵):同“综”,直。侁(shen申)侁:众多貌。
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
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
致命:上报。
归来!往恐危身些。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幽都:神话中地下鬼神统治的地方。
译文注释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我年幼时秉赋清廉的德行,献身于道义而不稍微减轻。
朕:我,屈原自指。沫(mei妹):微暗。引伸为消减。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具有如此盛大的美德,被世俗牵累横加秽名。
主:守、持有。芜秽:萎枯污烂。
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君王不考察这盛大的美德,长期受难而愁苦不尽。
上:指楚王。离:遭遇。殃:祸患。
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上帝告诉巫阳说:“有人在下界,我想要帮助他。
帝:上帝。巫阳:古代神话中的巫师。人:指楚王。辅:帮助。特指上天辅助人间帝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但他的魂魄已经离散,你占卦将灵魂还给他。”
筮予之:通过卜筮知魂魄之所在,招还给予其人。
巫阳对曰:“掌梦!
巫阳回答说:“占卦要靠掌梦之官,
掌梦:掌梦之官,实司其事。巫阳因其难招,故作托词。
上帝其难从;若必筮予之,
上帝的命令其实难以遵从。”“你一定占卦让魂魄还给他,
若:你,指巫阳。
恐后之谢,不能复用。”
恐怕迟了他已谢世,再把魂招来也没有用。”
谢:凋落。按:“若必筮予之”三句作为上帝言语,首见项安世《项氏家说》,闻一多、陈子展从之。
巫阳焉乃下招曰:
巫阳于是降至人间招魂说:
焉乃:于是。按:“巫阳焉”属此句。“焉乃”连文用王引之《经传释词》说。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魂啊回来吧!何必离开你的躯体,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往四方乱走乱跑?舍弃你安乐的住处,
些:语尾助词,读音“唆”(suo)疑同今民歌中"啰"音。
而离彼不祥些!
遇上凶险实在很糟。
离:同“罹”,遭。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寄居停顿。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那里长人身高千丈,只等着搜你的魂。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十个太阳轮番照射,金属石头都熔化变形。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他们都已经习惯,而你的魂一去必定消解无存。
归来兮!不可以讬些。
回来吧,那里不能够寄居停顿。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栖止。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野人额上刻花纹长着黑牙齿,掠得人肉作为祭祀,还把他们的骨头磨成浆滓。
雕题黑齿:额头上刻花纹,牙齿染成黑色。指南方未开化的野人。题,额头。醢(hai海):肉酱。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那里毒蛇如草一样丛集,大狐狸千里内到处都是。
蓁(zhen真)蓁:树木丛生貌,此指积聚在一起。封狐:大狐。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雄虺蛇长着九个脑袋,来来往往飘忽迅捷,为求补心把人类吞食。
虺(hui毁):毒蛇。儵(shu舒)忽:同“倏忽”,忽然。益:补。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回来吧,那里不能够长久留滞。
淫:久留。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魂啊归来吧!西方的大灾害,是那流沙千里平铺。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被流沙卷进雷渊,糜烂溃散哪能止住。
雷渊:神话中的深渊。爢(mi米):同“靡”,粉碎。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侥幸摆脱出来,四外又是空旷死寂之域。
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
红蚂蚁大得像巨象,黑蜂儿大得像葫芦。
壶:通“瓠”,葫芦。
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
那里五谷不能好好生长,只有丛丛茅草可充食物。
菅(jian坚):一种野草,细叶绿花褐果。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沙土能把人烤烂,想要喝水却点滴皆无。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榜徨怅惘没有依靠,广漠荒凉没有终极之处。
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回来吧。恐怕自身遭受荼毒!
贼:残害。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那里层层冰封高如山峰,大雪飘飞千里密密稠稠。
增(ceng层):通“层”。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回来吧,不能够耽搁得太久!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魂啊归来吧!你不要径自上天。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九重天的关门都守着虎豹,咬伤下界的人尝鲜。
九关:指九重天门。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另有个一身九头的妖怪,能连根拔起大树九千。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还有眼睛直长的豺狼,来来往往群奔争先。
从(zong纵):同“综”,直。侁(shen申)侁:众多貌。
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
把人甩来甩去作游戏,最后扔他到不见底的深渊。
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
再向上帝报告完毕,然后你才会断气闭眼。
致命:上报。
归来!往恐危身些。
回来吧,上天去恐怕也身遭危险!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下到幽冥王国。
幽都:神话中地下鬼神统治的地方。
赏析
《招魂》一文的作者,历史上有不同说法。司马迁认为是屈原的作品,他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王逸在《楚辞章句》里认为是宋玉的作品:
“《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谏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
令人多少有点奇怪的是,长期以来,汉唐魏晋宋的文人大多接受王逸的说法。直至明代学者黄文焕在《楚辞听直·听二招》中,才明确批驳了王逸的说法,并首次提出《招魂》系屈原自招其魂的观点。此后,清人林云铭的《楚辞灯》、今人游国恩的《屈原》等著作,均支持黄文焕的观点,认为《招魂》乃屈原自招其魂。
游国恩指出,古代有招自己生魂的事例,谢灵运《山居赋》“招惊魂于殆化,收危形于将阑”,杜甫《彭衙行》“剪纸招我魂”,即其例。此外,少数民族亦流传招活人魂的习俗,《文献通考》卷330引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今本无)记有当地风俗:“家人远而归者,止于三十里外。家遣巫提竹篮迓,脱归人贴身衣贮之篮,以前导还家。言为行人收魂归也。”(其实,这种迎接归人的习俗,在客观上具有减少返乡者把传染性疫病从外地传入的功能)。
此外,也有人认为《招魂》一文,是宋玉为招死去的楚顷襄王魂而作,或认为是宋玉为重病的楚顷襄王招魂。与此同时,在沅湘民间,至今仍然流传着,宋玉、景差在屈原死去一年之际,来到汨罗江,为屈原招魂的故事。
其实,宋玉、景差曾经为屈原招魂,宋玉或景差曾经为楚顷襄王招魂,屈原曾经为自己招魂,屈原曾经为楚怀王招魂,都可能发生过,而他们的这些作品可能都以《招魂》为名。但是,具体到流传至今的《楚辞·招魂》一文,则应当是屈原为楚怀王招魂时所作。
首先,司马迁在《史记》中明确指出屈原作品有《招魂》一篇。其次,招魂是一项严肃的活动,一般来说都是奉命而作,招魂的对象是死者或重病将死者。据此可知,《招魂》是屈原奉命为楚怀王招魂而创作,它是屈原任职三闾大夫期间所写的最后一篇职务作品。再者,《招魂》描述的主人公生活,不符合屈原的身份和实际情况,而是符合楚王的身份。
我们知道,公元前329年,楚威王死,在位11年,楚威王之子熊槐继位,是为怀王。公元前328年,为楚怀王元年。公元前299年,楚怀王入秦被扣留,在位30年;楚立太子横,是为顷襄王。公元前296年,楚怀王客死于秦。
需要说明的是,根据《逸周书·谥法解》,周公旦和太公望制定谥法,在君王、诸侯、大夫死后,子孙们要立庙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并根据死者生前的事迹和遭遇,对其评定一个称号,该称号叫做谥号。楚怀王即楚王熊槐死后得到的谥号,它是顷襄王与群臣根据熊槐在位事迹和遭遇而选定的,表示同情和怀念的意思。怀,本意是指胸前,引申为怀藏、想念、心意、归向、安抚、环绕、来到;对楚王熊槐谥号“怀王”,应当是寓意对熊槐客死秦国的悲惨遭遇的安抚。
这就充分表明,楚怀王客死秦国后,楚国曾为其举行过相应的正规的祭祀活动,《招魂》即官方祭祀活动的一部分。由于楚怀王被骗入秦,孤身滞留秦国三年之久,并最终客死秦国,他的遭遇曾令楚人举国哀之。因此,为楚怀王招魂的活动,可能进行过多次,而最隆重的招魂仪式应当是在楚怀王刚刚死去的时候,也就是说《招魂》应写于此时。
我国古代没有前身、后世的观念,也没有天堂、地狱的观念,只有灵魂不死和神鬼观念。中国古代所说的幽都与地狱的性质本不相同,幽都指地下空间的世界,而地狱则是灵魂接受审判、处罚并转世重新发配的地方。事实上,《招魂》描述天上有虎豹九关、地下有土伯九约,均没有天堂和地狱的概念。不过,在佛教传入中国后,幽都逐渐被赋予了地狱的功能,天上也有了玉皇大帝和天宫。
所谓灵魂不死,意思是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凡是人睡眠时、重病昏迷时,以及死去时,都被解释为灵魂出窍,即灵魂脱离了肉体,要想让人活过来,就需要把灵魂重新招回到肉体之中。所谓神鬼观念,原本指人死去后的灵魂,好的灵魂就是神,坏的灵魂就是鬼(最初,鬼并无坏意,而是指祖先灵魂)。此外,除了人有灵魂外,其它自然物也有灵魂,例如山有山神、水有水神。大约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从原始的鬼神观念,又演绎出神仙观念。
在我国云南纳西族的习俗里,每家都悬挂着一个存放家庭成员灵魂的竹篓,姑娘出嫁到婆家,要进行灵魂从娘家转接入婆家的巫术仪式,只有这样才表示新人真的到了婆家,在当地的观念里该仪式甚至比转户口还重要。当有人去世时,则要为其举行招魂仪式,这时招魂的目的不再是让灵魂返回肉体,而是指引灵魂返回祖先居住的地方,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叶落归根。为此,纳西族的东巴(巫师),专门绘有“神路图”,上面写着本族迁徙路上经过的地名,这些地名往往多达一二百个,招魂时东巴要面朝死者的灵柩,倒退着一边走一边按顺序依次高声念出。台湾学者李霖灿先生(原台湾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曾考察过纳西族的神路图,发现地名都是真实的,而且晚近时期迁徙经过的地名仍然能辨认出来。
屈原所处时代的楚国招魂习俗,不一定与今日纳西族完全一样。但是,招魂的基本文化内涵应当是相同的,即引导死者的灵魂回归故里家乡。这在《招魂》中是非常明确的,例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锦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描述的正是巫师倒退着,拿着盛放灵魂的竹篓,引导灵魂返归家乡的场景。
值得注意的是,《招魂》最后一句话“魂兮归来,哀江南”。这是因为,楚国本来就地处江南,因此特别强调死者灵魂回归江南,也就意味着死者不是在楚国境内去世的。据此可知,《招魂》所招之魂,只能是客死秦国的楚怀王之魂。事实上,《招魂》全文长达282句,在屈原的作品中仅次于《离骚》和《天问》,显然这是在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举行招魂时所作,而其人非楚怀王莫属。
《招魂》全文可分为三个段落,第一段是序篇,第二段是正文,第三段是尾声。
序篇首先描述死者灵魂的哭诉,其中“长离殃而愁苦”,或以为是指屈原遭到放逐,其实是指楚怀王客死秦国。接下来描述,上帝同情楚怀王的不幸遭遇,命令巫阳为其招魂。然后描述巫阳以自己的职责是占梦解梦为理由,而勉强接受上帝的命令。
这种开场白,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藏有某种玄机,或许这是屈原在用巫阳暗指自己。我们知道,古代巫术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知识体系,其内容包罗万象,因此巫师也要有所分工,以便各司其职,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然而,由于屈原与楚怀王有着不寻常的君臣关系,因此屈原勉为其难,决定亲自为楚怀王招魂。为此,屈原借怀王托梦上帝,再由上帝命令巫阳的过程,实现由自己来为怀王招魂的目的。事实上,在《九歌》里,招魂、收魂的工作是由大司命承担的,这应当是楚国的传统习俗。但是,屈原曾长期担任三闾大夫之职,他同时又是一个具有创新精神的巫师、学者和政治家,因此他才有可能革新招魂仪式,改由“巫阳”实施招魂。
正文的内容可分为两个层次,其一描述东南西北、天上地下各有其害,呼吁灵魂不要到那些地方去,而是要返回故居。其二描述巫师引导灵魂返归故里的场景,特别渲染死者生前在故居生活的豪华舒适,诸如“九侯淑女”、“实满宫些”,显然是君王才会有的生活。
尾声描述主持招魂者,回忆当年春天自己曾与怀王到南方狩猎的欢快场景;紧接着对比今日,道路已被荒草遮掩,遥望千里之外的远方(应指怀王客死在秦国之地),伤春之心油然而生,并衷心发出“魂兮归来,哀江南”的呼唤。
有意思的是,我国长沙子弹库楚墓出土有男子(灵魂)驭龙升天图,长沙陈家大山楚墓出土有龙凤导人(灵魂)升天图。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帛画,绘有天上世界、人间世界、地下世界等丰富内容。凡此种种,均表明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时期,楚国楚地特别注重人死后灵魂归宿的问题,这也是诸子百家唯有楚国的文人学者会撰写《九歌》、《招魂》、《大招》的原因所在。
长沙是楚国首封之地,这里也是楚国先王的祖庙所在地。因此,楚怀王死后的灵魂,应当被引导到祖庙里。也就是说,为怀王招魂的仪式是在长沙举行的,屈原所作《招魂》也是在长沙脱稿的,而尾声中的睹物思情亦在情理之中。与此同时,楚怀王的遭遇、楚国的衰弱,也促使屈原对天命、对历史、对巫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天问》的腹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起草。
译文
注释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mǐn)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fēng)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邶(bèi):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汤阴县东南。谷风:东风,生长之风。一说来自大谷的风,为盛怒之风。习习:和舒貌。一说逢连续不断貌’。以阴以雨:为阴为雨,以滋润百物,以喻夫妇应该和美。一说没有晴和之意,喻其夫暴怒不止。黾勉:勤勉,努力。葑:蔓菁也。叶、根可食。菲:萝卜之类。无以下体:意指要叶不要根,比喻恋新人而弃旧人。以,用。下体,指根。德音:指丈夫曾对她说过的好话。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ěr),薄送我畿(jī)。谁谓荼(tú)苦,其甘如荠(jì)。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迟迟:迟缓,徐行貌。中心:心中。有违:行动和心意相违背。伊:是。迩:近。薄:语助词。畿:指门槛。荼:苦菜。荠:荠菜,一说甜菜。宴:快乐。昏:即“婚”。
泾以渭浊,湜(shí)湜其沚(zhǐ)。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gǒu)。我躬不阅,遑恤(xù)我后。
泾、渭:河名。湜湜:水清见底。沚:水中小洲。一说底。屑:顾惜,介意。一说洁。逝:往,去。梁:捕鱼水坝。发:“拨”的假借字,搞乱。一说打开。笱:捕鱼的竹篓。躬:自身。阅:容纳。遑:暇,来不及。恤:忧,顾及。后:指走后的事。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wú),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pú)匐(fú)救之。
方:筏子,此处作动词。亡:同“无”。民:人。这里指邻人。匍匐:手足伏地而行,此处指尽力。
不我能慉(xù),反以我为雠(chóu)。既阻我德,贾(gǔ)用不售。昔育恐育鞫(j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能:乃。慉:好,爱惜。雠:同“仇”,仇人。。贾:卖。用:指货物。不售:卖不出。育:长。育恐:生于恐惧。鞫:穷。育鞫:生于困穷。颠覆:艰难,患难。于毒:如毒虫。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guāng)有溃(kuì),既诒(yí)我肄(yì)。不念昔者,伊余来塈(jì)。
旨蓄:蓄以过冬的美味干菜和腌菜。旨,甘美。蓄,聚集。御:抵挡。穷:窘困。有洸有溃:即“洸洸溃溃”,水流湍急的样子,此处借喻人动怒。既:尽。诒:遗,留给。肄:劳苦的工作。伊:句首语气词。一说维。余:我。来:语助词。一说是。塈:爱。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mǐn)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fēng)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山谷来风迅又猛,阴云密布大雨倾。夫妻共勉结同心,不该动怒不相容。采摘萝卜和蔓青,难道要叶不要根?往日良言休抛弃:到死与你不离分。
邶(bèi):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汤阴县东南。谷风:东风,生长之风。一说来自大谷的风,为盛怒之风。习习:和舒貌。一说逢连续不断貌’。以阴以雨:为阴为雨,以滋润百物,以喻夫妇应该和美。一说没有晴和之意,喻其夫暴怒不止。黾勉:勤勉,努力。葑:蔓菁也。叶、根可食。菲:萝卜之类。无以下体:意指要叶不要根,比喻恋新人而弃旧人。以,用。下体,指根。德音:指丈夫曾对她说过的好话。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ěr),薄送我畿(jī)。谁谓荼(tú)苦,其甘如荠(jì)。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迈步出门慢腾腾,脚儿移动心不忍。不求送远求送近,哪知仅送到房门。谁说苦菜味最苦,在我看来甜如荠。你们新婚多快乐,亲兄亲妹不能比。
迟迟:迟缓,徐行貌。中心:心中。有违:行动和心意相违背。伊:是。迩:近。薄:语助词。畿:指门槛。荼:苦菜。荠:荠菜,一说甜菜。宴:快乐。昏:即“婚”。
泾以渭浊,湜(shí)湜其沚(zhǐ)。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gǒu)。我躬不阅,遑恤(xù)我后。
渭水入泾泾水浑,泾水虽浑河底清。你们新婚多快乐,不知怜惜我心痛。不要到我鱼坝来,不要再把鱼篓开。既然现在不容我,以后事儿谁来睬。
泾、渭:河名。湜湜:水清见底。沚:水中小洲。一说底。屑:顾惜,介意。一说洁。逝:往,去。梁:捕鱼水坝。发:“拨”的假借字,搞乱。一说打开。笱:捕鱼的竹篓。躬:自身。阅:容纳。遑:暇,来不及。恤:忧,顾及。后:指走后的事。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wú),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pú)匐(fú)救之。
好比过河河水深,过河就用筏和船。又如河水清且浅,我就游泳到对岸。家中有这没有那,为你尽心来备办。左邻右舍有灾难,奔走救助不迟延。
方:筏子,此处作动词。亡:同“无”。民:人。这里指邻人。匍匐:手足伏地而行,此处指尽力。
不我能慉(xù),反以我为雠(chóu)。既阻我德,贾(gǔ)用不售。昔育恐育鞫(j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你不爱我到也罢,不该把我当仇家。我的好心你不睬,就像货物没人买。从前害怕家贫穷,患难与共苦经营。如今家境有好转,嫌你厌我如毒虫。
能:乃。慉:好,爱惜。雠:同“仇”,仇人。。贾:卖。用:指货物。不售:卖不出。育:长。育恐:生于恐惧。鞫:穷。育鞫:生于困穷。颠覆:艰难,患难。于毒:如毒虫。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guāng)有溃(kuì),既诒(yí)我肄(yì)。不念昔者,伊余来塈(jì)。
备好干菜和腌菜,贮存起来好过冬。你们新婚多快乐,拿我积蓄来挡穷。粗声恶气欺负我,粗活重活我担承。当初情意全不念,往日恩爱一场空。
旨蓄:蓄以过冬的美味干菜和腌菜。旨,甘美。蓄,聚集。御:抵挡。穷:窘困。有洸有溃:即“洸洸溃溃”,水流湍急的样子,此处借喻人动怒。既:尽。诒:遗,留给。肄:劳苦的工作。伊:句首语气词。一说维。余:我。来:语助词。一说是。塈:爱。
参考资料:
赏析
作为一个社会问题,丈夫因境遇变化或用情不专而遗弃结发之妻,在《诗经》这部汉族文学史上最早的诗歌总集中已多有反映,《卫风·氓》是一篇,《邶风·谷风》又是一篇。同样是用弃妇的口吻陈述被弃的痛苦,与《卫风·氓》相比,《邶风·谷风》中的女子在性格上不如前者决绝果断,因此在回忆往事和述说情怀时怨而不怒,并没有对负心汉进行直接的谴责,然而在艺术风格上,则更能体现被孔子称道的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
从全诗的叙说来看,这位女子的丈夫原来也是贫穷的农民,只是由于婚后两人的共同努力,尤其是年轻妻子的辛劳操持,才使日子慢慢好过了起来。但是这种生活状况的改善,反倒成了丈夫遗弃她的原因。这个负心汉不但不顾念患难中的糟糠之妻,相反却喜新厌旧,把她当作仇人,有意寻隙找岔,动辄拳脚相加,最后终于在迎亲再婚之日,将她赶出了家门。诗中的弃妇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如泣如诉地倾吐了心中的满腔冤屈。
这首诗在抒情方面最可注意的有以下几点:首先是选取了最能令人心碎的时刻,使用对比的手法,凸现了丈夫的无情和自己被弃的凄凉。这个时刻就是新人进门和旧人离家,对于一个用情专一、为美好生活献出了一切的女子来说,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人哀怨欲绝的了。诗由此切入,非常巧妙地抓住了反映这一出人生悲剧的最佳契机,从而为整首诗的抒情展开提供了基础。而一方面“宴尔新昏,如兄如弟”的热闹和亲密,另一方面“不远伊迩,薄送我畿”的绝情和冷淡,形成了一种高度鲜明的对比,更突出了被弃之人的无比愁苦,那种典型的哀怨气氛被渲染得十分浓烈。
其次是借用生动的比喻言事表情,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全诗共分六章,每章都有含蓄不尽的妙喻。如第一章入手便以大风和阴雨,来表现丈夫的经常无故发怒;以采来蔓菁萝卜的根茎被弃,来暗示他丢了根本,视宝为废。这主要用于言事。第二章则转用食荼如荠、以苦为甜,来反衬人物在见了丈夫新婚时内心的苦涩程度,远在荼菜的苦味之上。这又是主要用于表情。另如第三章的“泾以渭浊,湜湜其沚”,是用泾水因渭水流入表面变浊、其底仍清,来比喻自己尽管被丈夫指责却依然不改初衷的清白;第四章以河深舟渡、水浅泳渡,喻写以往生活不论有何困难,都能想方设法予以解决;第五章用“贾用不售”比丈夫的嫌弃、“比予于毒”喻对己的憎恶;第六章又把自己往日的辛劳比作御冬的“旨蓄”,将丈夫的虐待喻为湍急咆哮的水流。这些比喻取喻浅近,无不切合被喻情事的特征,大大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性和表现力。
最后,作品的一唱三叹、反复吟诵,也是表现弃妇烦乱心绪和一片痴情的一大特色。从首章的“黾勉同心,不宜有怒”、“德音莫违,及尔同死”,到二章的“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从三章的“毋逝我粱,毋发我笱”,到四、五章的前后对比,再到六章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在反覆的述写和表白中,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弃妇沉溺于往事旧情而无法自拔的复杂心理。顺着这一感情脉络的延伸展开,循环往复,人们更能接近和触摸这个古代女子的善良和多情的心,更能感受到被弃带给她的精神创痛。至于作品在二、三、六章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宴尔新昏”这样的句子,又在断续错杂的回忆和抒情中,突出和强调了丈夫背信弃义对她产生的强烈刺激,她无法忍受眼前出现的这一现实,更不能以平常之心来接受这一现实,所以反复咏之,以示铭心刻骨,难以忽忘。
由此可见,这首诗在抒写弃妇哀怨方面是很有特色的。它的出现,表明古代妇女在爱情和婚姻生活中,很早就处在弱者的地位,充当着以男子为中心的社会的牺牲品,她们的命运是值得同情的。尽管作品没有直接对负情男子作明确的谴责,但最初的信誓旦旦和最终的弃如脱靴,仍为此作了有力的点示,具有深刻的警世作用。
译文
注释
狼跋(bá)其胡,载(zài)疐(zhì)其尾。公孙硕肤,赤舄(xì)几几。
跋:践,踩。胡:老狼颈项下的垂肉。载:则,且。疐:同“踬”,跌倒。一说脚踩。公孙:国君的子孙。硕肤:大腹便便貌。赤舄:赤色鞋,贵族所穿。几几:鲜明。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xiá)?
德音:好名声。瑕:无瑕疵,无过错。瑕:疵病,过失。或谓瑕借为“嘉”,不瑕即“不嘉”。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狼跋(bá)其胡,载(zài)疐(zhì)其尾。公孙硕肤,赤舄(xì)几几。
老狼前行踩下巴,后退又踩长尾巴。公孙挺着大肚囊,脚穿红鞋稳步踏。
跋:践,踩。胡:老狼颈项下的垂肉。载:则,且。疐:同“踬”,跌倒。一说脚踩。公孙:国君的子孙。硕肤:大腹便便貌。赤舄:赤色鞋,贵族所穿。几几:鲜明。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xiá)?
老狼后退踩尾巴,前行又踩肥下巴。公孙挺着大肚囊,品德声望美无瑕。
德音:好名声。瑕:无瑕疵,无过错。瑕:疵病,过失。或谓瑕借为“嘉”,不瑕即“不嘉”。
参考资料:
赏析
关于这首诗的主旨,长期以来即有美刺两种观点相对立。旧说是“赞美”,现代研究者则多判为是对贵族“丑态”的“讽刺”。持美诗说者或径取前人成说,不予发挥;持刺诗说者大都以“狼固非喻圣人之物”为据;或言狼喻管蔡小人之流,曲意弥缝,二者均未对《豳风·狼跋》一诗之比兴特点作深入体察。主赞美者,着眼在“赤舄几几”“德音不瑕”,这只能是颂赞;但“狼跋其胡,载疐其尾”的比喻,却分明带着揶揄的口吻,与“赞美”并不协调。主讽刺者,着眼在喻比公孙的“狼”,既凶残、又狼狈,若非讽刺,不会以此为喻。此诗以狼之进退形容公孙之态,亦非必含有憎恶、挖苦之意。闻一多指出,《豳风·狼跋》“对于公孙,是取着一种善意的调弄的态度”。还有一种观点,把“狼跋其胡”解释为天狼星停滞在尾宿,认为这是一首讽刺的山歌,讽刺公孙贵族不懂、不关心天象的变化而只关心自己的鞋子。
此诗二章,入笔均从老狼进退的可笑之态写起。但体味诗意,却须先得注意那位“公孙”的体态。诗中一再点示“公孙硕肤”。“肤”即“胪”,腹前肥者之谓;“硕胪”,则更胖大累赘了。一位肥硕的公孙,而穿着色彩鲜明的弯翘“赤舄”走路,那样子一定是非常可笑的。“舄”是一种皮质、丝饰、底中衬有木头的屦,形状与翘首的草鞋相仿。据闻一多考证,周人的衣、冠、裳(下衣)、履,在颜色搭配上有一定规矩。公孙既蹬“赤舄”,则其带以上的衣、冠必为玄青,带以下的韠、裳则为橙红,还有耳旁的“瑱”、腰间的“佩”,多为玉白。正如闻一多所描摹的,给公孙“想像上一套强烈的颜色……再加上些光怪陆离的副件(按:即瑱、佩之类)的装饰物,然后想像裹着这套‘行头’的一具丰腴的躯体,搬着过重的累赘的肚子,一步一步摇过来了”(《匡斋尺牍》)——这便是诗中那位贵族“公孙”的雅态,令人见了会忍俊不禁,而生发一种调侃、揶揄的喻比欲望。
然后再体味“狼跋其胡,载疐其尾”的比喻,便会忽如搔着痒处,而为此喻之维妙维肖绝倒了。古人大抵常与校猎、御射中的猎物打交道,对于肥壮老狼的奔突之态早就熟稔。所以《易林·震之恒》即有对此形态的绝妙描摹:“老狼白獹(即“胪”),长尾大胡,前颠从踬,岐人悦喜”。此诗对公孙的体态,即取了这样一只腹白肥大、“前颠从踬”的老狼作喻比物。闻一多对此二句亦有精彩的阐发:“一只肥大的狼,走起路来,身子作跳板(seesaw)状,前后更迭的一起一伏,往前倾时,前脚差点踩着颈下垂着的胡,往后坐时,后脚又像要踏上拖地的尾巴——这样形容一个胖子走路时,笨重,艰难,身体摇动得厉害,而进展并未为之加速的一副模样,可谓得其神似了。”(《匡斋尺牍》)
本来,这样的调笑,对于公孙来说,也确有颇为不恭之嫌的。但此诗的分寸把握得也好,一边大笑着比划老狼前颠后踬的体态为喻,一边即又收起笑容补上一句:“您那德性倒也没什么不好!”“德音不瑕”句的跳出,由此化解了老狼之喻的揶揄份量,使之向着“开玩笑”的一端倾斜,而不至于被误解为讥刺。所以其所造成的整首诗的氛围,便带上了一种特有的幽默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