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及注释
赏析
译文
注释
行行重(chóng)行行,与君生别离。
重:又。这句是说行而不止。生别离:古代流行的成语,犹言“永别离”。生,硬的意思。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相去:相距,相离。涯:边际。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阻:指道路上的障碍。长:指道路间的距离很远。安:怎么,哪里。知:一作“期”。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胡马:北方所产的马。依:依恋的意思。一作“嘶”。越鸟:南方所产的鸟。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日:一天又一天,渐渐的意思。已:同“以”。远:久。缓:宽松。这句意思是说,人因相思而躯体一天天消瘦。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白日:原是隐喻君王的,这里喻指未归的丈夫。顾:顾恋、思念。反:同“返”,返回,回家。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老:这里指形体的消瘦,仪容的憔悴。岁月:指眼前的时间。忽已晚:流转迅速,指年关将近。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弃捐:抛弃,丢开。复:再。道:谈说。加餐饭:当时习用的一种亲切的安慰别人的成语。
参考资料:
译文注释
行行重(chóng)行行,与君生别离。
走啊走啊走一直在不停的走,就这样与你活生生的分离。
重:又。这句是说行而不止。生别离:古代流行的成语,犹言“永别离”。生,硬的意思。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从此你我之间相隔千万里,我在天这头你就在天那头。
相去:相距,相离。涯:边际。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路途艰险又遥远非常,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阻:指道路上的障碍。长:指道路间的距离很远。安:怎么,哪里。知:一作“期”。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北方的马依恋北风,南方的鸟巢于向南的树枝。
胡马:北方所产的马。依:依恋的意思。一作“嘶”。越鸟:南方所产的鸟。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彼此分离的时间越长越久,衣服越发宽大人越发消瘦。
日:一天又一天,渐渐的意思。已:同“以”。远:久。缓:宽松。这句意思是说,人因相思而躯体一天天消瘦。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飘荡荡的游云遮住了太阳,他乡的游子不想再次回还。
白日:原是隐喻君王的,这里喻指未归的丈夫。顾:顾恋、思念。反:同“返”,返回,回家。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思念你以至于身心憔悴,又是一年你还未归来。
老:这里指形体的消瘦,仪容的憔悴。岁月:指眼前的时间。忽已晚:流转迅速,指年关将近。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这些都丢开不必再说,只愿你多保重切莫受饥寒。
弃捐:抛弃,丢开。复:再。道:谈说。加餐饭:当时习用的一种亲切的安慰别人的成语。
参考资料:
赏析
这是一首在东汉末年动荡岁月中的相思乱离之歌。尽管在流传过程中失去了作者的名字,但“情真、景真、事真、意真”(陈绎《诗谱》),读之使人悲感无端,反复低徊,为女主人公真挚痛苦的爱情呼唤所感动。
诗歌开始写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重行行”即行了又行,走个不停。“生别离”就是活生生地分离。这两句的意思是说,你走啊走啊老是不停的走,就这样活生生地分开了你和我。 这里,诗歌连续用了四个“行”字,不但表现了行走很远,而且也表现出了行走很久,即指空间很远,也指时间很久。叠词手法的运用,在后来的李清照词作中,发挥到了极致。可以说,叠词的运用,在诗歌中,给人以复沓的音律美,也给人以沉重的压抑感。接着的“与君生别离” “君”指女主人公的丈夫,即远行未归的游子。这一句是思妇对丈夫远行时的回忆,也是此时此刻相思之情表现。开头两句是全诗的诗眼,并起到总领下文的作用。
接着写道:“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天一涯”即天一方。意思是两人各在天的一方,相距遥远的,当然见面就难。“去”即离开。这两句的意思是说,从此你我之间相距千万里,我在天这头你就在天那头。这也暗示了“行行重行行”的含义。“各在天一涯”,也就是说,相隔万里,思妇以君行处为天涯,而游子离家万里,以故乡与思妇为天涯。
是的,现在“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而且“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这里,紧承上句而来。“阻”指路途坎坷曲折。“长”即路途遥远。“阻且长”即艰险而且遥远。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路途那样艰险又那样遥远,相见不可知道是什么时候? 从当时的背景看,战争频仍,社会动乱,加上交通不便,生离犹如死别,当然也就相见无期。
接着写道:“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胡马”泛指北方的马,古时称北方少数民族为胡。“越鸟”指南方的鸟。“越?指南方百越。这两句是思妇对游子说的,人应该有恋乡之情。你看,胡马南来后仍依恋于北风,越鸟北飞后仍筑巢于南向的树枝。鸟兽尚眷恋故土,何况人呢?思妇自然希望游子想到故乡,想到在家的父母、妻儿。
人是有情怀之物,思妇在家中,对游子的思念是越来越强烈,诗中就写道:“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缓”即宽松。意思是说,分离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时间久了,我的衣带一天天也愈来愈松了。这是在告诉游子,因为我对你的思念也来越强烈,我日渐消瘦,衣带宽松。这与柳永的《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中“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可以看出,诗歌写得很是形象,意义也是很明白的。这“衣带日已缓”是思妇心灵上无声的呼唤,也是思妇心中愁苦的表现。 诗歌写得很是形象,意义也是很明白的。可以说,这是思妇心灵上无声的呼唤,也是思妇心中愁苦的表现。
如果稍稍留意,至此,诗中已出现了两次“相去”。第一次与“万余里”组合,指两地相距之远;第二次与“日已远”组合,指夫妻别离时间之长。相隔万里,日复一日,是忘记了当初旦旦誓约,还是为他乡女子所迷惑,正如浮云遮住了白日,使明净的心灵蒙上了一片云翳。“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这使女主人公忽然陷入深深的苦痛和彷惶之中。诗人通过由思念引起的猜测疑虑心理“反言之”,思妇的相思之情才愈显刻骨,愈显深婉、含蓄,意味不尽。
猜测、怀疑,当然毫无结果;极度相思,只能使形容枯槁。这就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老”,并非实指年龄,而指消瘦的体貌和忧伤的心情,是说心身憔悴,有似衰老而已。“晚”,指行人未归,岁月已晚,表明春秋忽代谢,相思又一年,暗喻女主人公青春易逝,坐愁红颜老的迟暮之感。
坐愁相思了无益,与其憔悴自弃,不如努力加餐,保重身体,留得青春容光,以待来日相会。故诗最后说:“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至此,诗人以期待和聊以自慰的口吻,结束了她相思离乱的歌唱。
诗中淳朴清新的民歌风格,内在节奏上重叠反复的形式,同一相思别离用或显、或寓、或直、或曲、或托物比兴的方法层层深入,“若秀才对朋友说家常话”式单纯优美的语言,正是这首诗具有永恒艺术魅力的所在。而首叙初别之情——次叙路远会难——再叙相思之苦——末以宽慰期待作结。离合奇正,现转换变化之妙。不迫不露、句意平远的艺术风格,表现出东方女性热恋相思的心理特点。
译文
注释
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其辞曰:
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离。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
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艺技艺以为珩。昭彩藻与雕琢兮,璜声远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己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亶亶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
彼:指淑人贤士。旦:周公旦。讟:诽谤。金縢: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烝:众。僻:邪。立辟:立法。烦毒:烦扰。羌:发语词。湛:深。怀:思。缤纷:乱貌。雕虎:花斑猛虎。庶:副词,表示希望,此用为自勉。要:约迁渝:移动变化。规矩:圆规和曲尺,此喻礼法规范。萧艾:草名,此喻小人。蕙芷:均为香草,此喻贤人。斥:远弃。服:驾车。陂僻:邪僻不正。惟:思。遭遇:指人生的经历。航:船。巧笑:美好的微笑,此处用为贬义。袭:穿着。温恭:温良恭敬,为古人推崇的美德。绣裳: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辫:交织。珩:杂佩上部的横玉。昭:彰明。彩藻: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淹:久。已知:犹知己。秀:开花。遒:迫。代序:顺次更替。咨:叹。渐冉:指时光渐逝。
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嶢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絮以益荣。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宁。
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勾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
悔:灾祸。简:选择。沐:洗发。流:大。英:花。走:奔赴。八荒:八方荒远之地。少皥:传说中古帝名。穷野:指穷桑之野。句芒:东方木神。道真:大道的真义。容与:安逸自得的样子。芝:灵芝仙草。以乎:相当于“用之”,此指食之。扶桑:东方神木名,传说日出其下。噏:吮吸。木禾: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谷:生。
朝吾行于汤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湘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卬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泫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
汤谷:传说为日出处,扶桑即生于汤谷。防风:指防风氏。指:向。存:慰问。处:安居。衡:衡山,在湖南衡山县。火正:古五行官之一,掌火,此指祝融。怀:归。昆吾:传说中南方山名,日行其上则为正中。炎天:南天,古称南方有火山,昼夜火燃,故名。陶:炎炽。芒:光芒。绛:大红色。翕:聚合。惄:忧思。聊: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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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注释
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其辞曰:
我常常思虑图谋全身之事,以为吉凶变幻无定,隐微难以明知,于是作《思玄赋》,以宣示寄托情志。赋的辞文说:
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离。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
仰瞻前代哲人玄之又玄的高妙教训啊,虽然其理越看越高妙,但我也不能背离。若不是仁人所居之地我将去哪里居住啊,不是义士之足迹我将去追随谁?深深牢记胸中永远思审其义啊,日日月月永不衰减。内心真诚地爱好美好的德行啊,爱慕古人贞定的节操。恭敬谨慎顺应礼法啊,遵循法度规矩而不失误。志向凝结专一遵循先哲之训啊,诚心坚固如绳结坚不可解。为昭明德操而制作佩饰啊,佩带夜光明珠与玉树。腰系香囊中装着秋兰的花朵啊,又连缀着香草江离。花草重叠香气浓烈啊,真能保持长久而难以消歇。佩饰美好举世无双啊,不是时俗所珍惜的那一类。展放我的花朵而没有人看见啊,散播我的香气而没有人闻到。孤独深居在偏僻荒陋之处啊,哪敢怠惰荒嬉而舍弃勤奋。庆幸八恺八元遇到了虞舜啊,喜贺傅说生活在殷代。羡慕前贤遗留的风尚啊,痛心降生太晚没有赶上那个时代。我是多么的孤单独行啊,孑然一人无伴可语。有感凤凰的特立栖息啊,悲伤善人君子的孤独寡合。
弥高:本于《论语·子罕》“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句,原意是指孔子的学生感到学问道德高不可攀,越抬头望越觉得它高,越钻研越觉得它深。此“弥高”指先哲玄训的高深。匪:通“非”。仁里:仁人居住的地方。义迹:义士的足迹。服膺:牢记在心中。绵:连。伊:这,此指张衡自己。竦余身:意为恭谨自己的行为。顺:循。止:礼。绳墨:木工打直线的工具,此喻规矩法度。跌:失足倒下,此指差误。团团:物体下垂的样子。应:接受。应悬:言志如绳悬之物,绳喻先哲之训,绳动则物应。旌:彰显明耀。性行:品性和行为,此指作者自身的贞性洁行。夜光:宝珠名。琼枝:玉树。纗:系。幽兰:兰花。华:同“花”。江离:香草名。襞积:衣裙上的褶子,此指作者的芳美衣服。酷裂:“酷烈”,指香气浓郁。允:信实。尘邈:久远。美好。鲜:少。攸:所。荣:花,此喻作者的美行。播:散。仄陋:同“侧陋”,指僻侧贱陋之处。遌:遇。傅说:殷时贤人,相传本为贱役,殷王武丁举以为相。尚:慕。恫:痛。后辰:指出生得迟。茕茕:孤独无依的样子。孑:独。介:孤单。鸾鹥:均为凤凰一类的神鸟。特:独。淑:善。合:遇合,遭逢。
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艺技艺以为珩。昭彩藻与雕琢兮,璜声远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己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亶亶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
不遇知己又有何伤啊,怕的是众小人假冒真贤。周公旦受到众弟的诽谤啊,打开铜皮封缄的文献柜才知真相被相信。看到众民多邪僻之行啊,害怕众民立法危害己身。增加烦忧与迷惑啊,与谁可以推心置腹剖真心。私下忧愁不堪深深思念啊,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只愿尽力坚守礼义啊,虽然贫穷也不改初衷。虽承凋虎的贫穷,愿竭试象之力啊,坚守齐踵焦原的礼义。庶几这样尊奉行止可以合于礼啊,发誓约言至死方休。世俗小人胡作非为致使事物变化啊,泯灭规矩改变法度。珍惜野篙艾草放进双层竹编衣箱啊,竟说香蕙白芷不芬香。摈弃西施而不临幸啊,给骏马要袅套上马笼头,让它驾起载货的重车。行为邪僻反而得志啊,依循法度却遭受祸殃。思天地广大无穷无尽啊,为何人生遭遇反复无常?不降低情操苟且求容啊,譬如临河却无船。想要花言巧语谄媚乞求啊,这不是我内心所要尝试的。穿上温恭的黑花衣啊,披上礼义的五色绣花服。交织贞节诚信作为衣带啊,错杂技艺本领作为玉珩。玉佩和绶带的色彩鲜明啊,玉璜击声远传更悠长。长久游息随心所欲啊,白日奄忽西落山岗。依赖知己使我得以进用啊,杜鹃鸣叫使百草凋谢不芳。希望芝草一年开三次花啊,迫于白露凝霜不得开放。四时不停循环代替啊,谁可与之并列为偶?叹息妒嫉美人难以与之并行啊,想要追随仙人韩众与他四处飘流。担心时间渐进学仙不成啊,留下则被谗邪掩蔽不得显扬。
彼:指淑人贤士。旦:周公旦。讟:诽谤。金縢: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烝:众。僻:邪。立辟:立法。烦毒:烦扰。羌:发语词。湛:深。怀:思。缤纷:乱貌。雕虎:花斑猛虎。庶:副词,表示希望,此用为自勉。要:约迁渝:移动变化。规矩:圆规和曲尺,此喻礼法规范。萧艾:草名,此喻小人。蕙芷:均为香草,此喻贤人。斥:远弃。服:驾车。陂僻:邪僻不正。惟:思。遭遇:指人生的经历。航:船。巧笑:美好的微笑,此处用为贬义。袭:穿着。温恭:温良恭敬,为古人推崇的美德。绣裳: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辫:交织。珩:杂佩上部的横玉。昭:彰明。彩藻: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淹:久。已知:犹知己。秀:开花。遒:迫。代序:顺次更替。咨:叹。渐冉:指时光渐逝。
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嶢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絮以益荣。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宁。
心里犹豫迟疑不决啊,来到岐山脚下向文王陈情请决。文王双手拿着蓍草为我占卜啊,《遁卦》说:远走高飞保护名誉为大利。卦象还告知:经历众山四处周游啊,振翼凭借急风高扬美名。二女有感于高山啊,寒冰毁折不可经营。天高尚可变为水泽啊,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时时自勉不断努力啊,尚欲登上高高的玉阶。害怕算卦人的卜筮啊,钻孔龟甲观其吉凶。遇到了“栖鹤兆”啊,怨恨素志不得施展。遨游尘俗之外瞥见高天啊,凭据高远之地而哀鸣。雕鹗恶鸟贪婪争逐啊,我鹤修美高洁更加荣光。(文王说)“你卜得‘栖鹤兆’啊,鹤子归依母鹤然后得安宁。”
犹与:同“犹豫”。摅:申,抒发。文君:周文王。遁:《易》卦名。感:感应。或:又。盖:尚。勔:勤勉。阶:犹道。祯:吉祥。逞:施展。瞥:目光掠过。冥翳:高远。雕鹗:均为猛禽,此喻小人。玄鸟:指鹤。母氏:喻道。
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勾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
占卜吉祥没有凶辞啊,选择吉日整理行装。早晨我在清水洗沐啊,在朝阳的地方晒干我的头发。用飞泉的微流漱口啊,咀嚼石上灵芝的露液。鸟儿高飞鱼儿跃啊,我将漫游于荒远八方。经过少的穷桑之野啊,向东方木神句芒问询东海中的三座仙山。大道真义是多么淳朴精要啊,离开尘俗顿感飘然轻松。登上蓬莱从容徘徊啊,龟负蓬莱拍手欢舞而不倾倒。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啊,姑且用它延年益寿。凭依回归的云朵而远逝啊,晚上我宿在扶桑。吸青山顶峰的露水啊,饮半夜的水气作为食粮。昔日梦中见到了木禾啊,木禾生在昆仑高峰上。
悔:灾祸。简:选择。沐:洗发。流:大。英:花。走:奔赴。八荒:八方荒远之地。少皥:传说中古帝名。穷野:指穷桑之野。句芒:东方木神。道真:大道的真义。容与:安逸自得的样子。芝:灵芝仙草。以乎:相当于“用之”,此指食之。扶桑:东方神木名,传说日出其下。噏:吮吸。木禾: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谷:生。
朝吾行于汤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湘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卬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泫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
早晨我从汤谷出发啊,追从夏禹在会稽山上。招集众多执玉持帛的神仙啊,怨恨防风氏违命后至。奔向西南方向的长沙啊,在长沙南面问候大舜姚重华。哀伤舜妃娥皇女英未能随从啊,二妃溺死在湘水之滨。放目远眺衡山曲阿啊,看到祝融氏因山崩而毁坏的荒坟。哀痛火神祝融无归处啊,孤魂寄托在野外山坡上。愁绪郁郁思慕远方啊,越过卬州而游乐。登上日升正中处的昆吾啊,在炎热的南方火山边休息。火光四射将天染成大红色啊,大水沸腾波涛汹涌。热风聚合更增酷热啊,忧思抑郁难以聊赖。
汤谷:传说为日出处,扶桑即生于汤谷。防风:指防风氏。指:向。存:慰问。处:安居。衡:衡山,在湖南衡山县。火正:古五行官之一,掌火,此指祝融。怀:归。昆吾:传说中南方山名,日行其上则为正中。炎天:南天,古称南方有火山,昼夜火燃,故名。陶:炎炽。芒:光芒。绛:大红色。翕:聚合。惄:忧思。聊: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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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文分为三大部分。从开头到“归母氏而后宁”为第一部分,叙说远游之因。先说主观高洁志行:仰慕先哲仁义贞节,遵循法度,抱负远大,并不断加强道德修养。再说客观悲惨遭遇:“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徒有忠君报国之志却无人理解;“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君主不分贤愚善恶;“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不断遭到小人的谗害。内心的美好理想与现实的残酷打击造成强烈的情感反差,使作者痛苦不堪。而他又生性耿介,不肯顺应时俗,偏偏“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故落得“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的孤独特立的处境和生不逢时的感伤,故燃起远游自娱、求索理想的欲望,“想依韩以流亡”。故就岐山向善于卜筮的古代贤君周文王陈述情怀,请求指点。文王占得的卦意是:“远走高飞保全名声为大吉大利。历览众山四处周游,振翼凭急风高扬美名。二女动情于高山,寒冰毁折不可经营。天高尚可变为水泽,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你占得的是栖鹤兆,鹤子只有回到母鹤处才会得安宁。”文王所占既引发了下面远游六合的情节,又预见了情节的发展与结局;既告诉说远游道路坎坷,又鼓励说要尽力远游去寻求贤君。文王的占卜坚定了作者远逝自疏、躲避谗言、另求贤君、实现理想的信念。
从“占既吉而无悔兮”到“临旧乡之暗蔼”为第二大部分,写远游的经过。一游东方。登上蓬莱仙山,顿有远离世俗之累飘然欲仙的欣喜,但这里只能是“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而这并不是远游的目的。这时作者突然忆起曾梦见生长在昆仑山上的木禾,就产生亲登昆仑山的念头,于是指向西南奔向昆仑。
二游南方。凭吊了大禹、重华、祝融的旧地,登上日行正中的昆吾,并在昼夜喷吐烈焰的火山边休息,酷热难耐,倍感孤独,于是再向西行。
三游西方。经行都广的建木神树之下,拾取神树若木的花朵。虽此地之人寿命都在千岁之上,但这也不是他所追求的,故又继续前行。
四游九州中原。在黄河之滨请黄帝为他占卜前程。黄帝历数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以为据,告诉他“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晰。”反复论说祸福相因,难以预测,贤愚杂糅,难以分辨,但要相信一条“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枕而佑仁。”苍天所视明察秋毫,它会辅助诚实仁德之人。善行必有善报,但要尽力求索,不能坐等机遇,最后嘱告说:“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故作者重振远游之志,继续求索前行。
五游北方。作者极度渲染北方的寒冷:“行积冰之硙硙兮,清泉冱而不流。寒风凄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以至使北方神兽玄武与螣蛇都冻得或缩入壳中,或盘缩一团。在这阴极之地,又念起阴中之阴,故纵身下潜。
六游地下。没想到地下远不如海外四方,故作者只是“趋谽谽谺之洞穴兮,标通渊之碄碄。经重阴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深。”匆匆而过,就“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再度升天,飞向西北。
七游西北钟山。在这里凭吊了祖江神,会见了西王母,又遇到了太华玉女、洛浦宓妃二位女神。二位女神体态妖娆,光彩照人,并赠玉佩缯绮以通情谊,但这些外在的形貌重物并不是作者所追求的,作者汲汲以求的是内在情志的契合,故曰:“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不及答赋,匆匆前行。此即应合了文王所占:“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
八游昆仑。终于来到梦中所念之地,作者纵情驰游,并再次请巫咸为他占卜曾见木禾的梦。巫咸占曰:“既垂颖而顾本兮,尔要思乎故君。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所庐。”巫咸所占预示了远游的结局,故作者虽受到百神的热烈欢迎;虽内心非常羡慕光辉灿烂的天上仙都;虽终于寻到远祸全身的乐土;虽能唯意所适,纵情畅游,但远祸全身的欢悦并没有淹没忠君恋土的哀愁,所以当他“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蔼”之时,内心斗争更为激烈,最后只有放弃了一己的欢悦,而以生命为代价去恪守忠君爱国的贞节。即便在冥冥幻想之中他也不忍离开君国于一步。
从“悲离居之劳心兮”至结尾为第三部分,写远游的结局。作者从天上回落人间,从光明的幻想中回到黑暗的现实中,欲进不能,欲离不忍,无可奈何之中只好洁身自好,独善其身,退修初服,归耕田园,“心远地自偏”,思玄聊自慰。并卒章显其志,以诗总括全文主旨。
这篇赋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结合。从其表现内容、情感上看:作者借梦幻远游的浪漫主义形式抒发现实生活中的哀愁。他主观抒发的虽是一已的悲哀,但客观上不仅塑造了志行高洁的自我形象,而且也揭示了汉代政治舞台上的斗争与黑暗,揭露了阉党谗害贤良的丑恶,揭露了君主不分善恶的昏庸。悲哀之中有不满,有反抗,压抑之中有高扬,而对美好境界的追求更带有理想化的浪漫主义色彩。从其表现方法看:既有如实的直述,更有虚构的幻想。作者融汇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乃至阴阳五行、龟卜草筮、天文地理、虫鱼草木编织远游上下四方的情节,通过叙说幻想虚构的情节抒发对现实的不满,对理想的追求。并将海外众仙、历史人物、天上星宿、卜筮卦象、花草鸟兽、服装玉饰构成六大意象群,其中又多分为性质相对的两组分别象征着光明与丑恶,它们已不是孤立的比喻,而是群体的象征。作者不仅赋神仙、历史人物以生命,甚至还赋卦象、星宿以生命,共同参与他上天入地的求索,如文王所占:“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之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二女”、“鹤”等都是将抽象的卦辞、卦画转化成的具有生命的形象。又如“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弯威弧之拨剌兮,射嶓冢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其中“王良”、“驷”、“高阁”、“策”、“罔车”、“青林”、“威弧”、“封狼”、“壁垒”、“河鼓”等全是星宿名。作者或用拟人之法,或赋双关之意,将它们转化为具有生命的形象参与远游求索。这可以说是作者创造性地运用并发展了富有民族特色的比兴之法。作者对天地四方的地理、气候特征以及与其相关的神话传说、历史掌故的准确描写和交融吻合,都充分显示出了精通天文、历算、五经、阴阳、机械制作、属辞造赋的作者其博大精深的学识、奇特丰富的想像力及高超娴熟的语言驾驭能力。
其次就是构思的巧妙。这篇大赋采用的是内外双线并行的结构形式。作者以远游为外在线索,依次叙说远游的原因、经过及结局。在文章的主体,即叙说远游的过程中又以梦见木禾为线索。由于所梦木禾生长在昆仑山上,便产生占梦并登览昆仑山的愿望,也就引出了远游天地四方的情节,并使远游之地的转换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以梦境的产生及其实现与破释来安排远游的历程,不仅符合当时人们的思维习惯、欣赏兴趣,也使上下四方的远游紧紧联系起来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另外,作者有意安排的三次占卜也是别具匠心的。其一,三次占卜不仅预示了远游的经历及结局,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使文章的结构更为严谨周密。其二,大凡人们在无力左右自身,无力消除痛苦之时才去求神问卜,故占卜行为本身也从侧面表现出黑暗势力的强大,个人力量的软弱及其内心痛苦的程度。其三,巧妙借助占卜之词表现心灵斗争的另一个侧面,抒发牢骚,流露逃逸意象,流露对昏君阉党的不满。借他人之口说自己要说的话,既委婉,又尽意;既不留把柄,又不失君臣之义;既“言之者无罪”,又“闻之者足以戒”。其四,占卜之词也使其文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增强了诱人的力量。
文章的内在线索则是作者心灵矛盾斗争的运动历程。从纵向上看:先述忠情,这是扬,是主观情志的高扬;再叙忠而受谤的孤独苦闷,这是抑,是客观打击造成的压抑;再叙上天入地的求索,则又是扬,每一次求索的开始都是充满希望的高扬;而每一次求索的失败再度陷入苦闷则又是抑,是希望破灭的压抑;登上昆仑山,神态高驰,这又是扬,是幻想中的高扬;但当他瞥见故土,燃起归乡之情时,这又是抑,是思乡退隐的压抑;回落故乡之后,又高唱着“回志朅来从玄諆,获我所求夫何恩!”这又是扬,是在更高层次上作出超然物外的高扬,而这种高扬实际上是压抑的变态。扬抑的交错则展现出作者心灵运动的发展曲线。从横断面上看:每一断面又充满着心灵的矛盾斗争:忠君与怨君,独立不迁与顺从时俗,进取与退隐,去国与恋土……,作者的战斗冲动与逃逸意象始终交织一处,构成了作者心灵运动的具体内容。
